文/林欣汝 誠致教育基金會專案教師
這個班級像是擁有一顆強力馬達但方向盤不穩的賽車
這個班級在開學一個月後,呈現出一種「高互動但低聚焦」的獨特氣質。學生並非死氣沈沈,相反的,他們反應極快、對老師的教學充滿回應,甚至會因為太想表達而無法等待,導致課堂充斥著隨意插話、嘰哩呱啦的熱鬧噪音。然而,這種熱情缺乏「煞車機制」,一旦進入競爭性遊戲,氣氛便容易失控,出現「都是你害的!」這類怪罪語言,老師往往得花大量時間處理下課後的糾紛與情緒平復。
在常規表現上,學生似乎能夠區分老師的威嚴程度。面對嚴厲的權威,他們會因為「怕被罵」而收斂;但面對風格較溫和、講求尊重的班導師時,學生便容易踩線,出現挑釁言語(如:「我不要!」、「這我都會了!」),甚至在課堂中呈現東倒西歪、坐地板、把玩物品等隨性姿態。
特別值得關注的是班上的晨晨,呈現明顯的「啟動困難」與「利益導向」。面對任務,他常以「做這個有什麼好處?」來與老師討價還價,或是陷入發呆、碎念、玩文具的被動狀態。他的作業書寫緩慢,常覺得「做不完」,需要老師高度的協助才能完成基本要求。
整體而言,這個班級像是擁有一顆強力馬達但方向盤不穩的賽車。午休、排隊、打掃等「結構鬆散」的時段,更是混亂的高峰期。學生並非聽不懂指令,而是缺乏將「指令內化為行動」的執行路徑,導致知道規則卻做不到,或者選擇性忽略。
換個做法把隱形的規則「視覺化」與「貨幣化」
- 班級層次:將隱形規則「視覺化」與「貨幣化」 我們發現口頭指令容易被學生的熱情淹沒,因此將焦點轉向視覺與具體回饋。
- 「灰色地帶」結構化:針對午休、排隊、打掃這些最容易混亂的時間,我們不再只喊「安靜」,而是制定明確的檢核表。例如午休的規則具體到「趴下的姿勢」與「位置」;打掃則拆解步驟。
- 行為「幣值」放大:調整原有的加分制度。將我們最渴望看見的行為(例如:舉手等待被點名才說話、好好說話不怪罪),設定為「高幣值」項目。這就像在股票市場中,讓「自律行為」變得最有價值,引導學生為了爭取高分而練習控制衝動。
- 儀式感的建立:上課前秀出班級規範表,建立「收心儀式」。讓學生桌上只保留必要物品,用視覺提示取代老師的碎碎念。

針對總是問「這樣做有好處嗎?」且啟動困難的孩子該怎麼辦?
面對啟動困難的孩子,我們不急著談大道理,而是順應他的特質。從個案(晨晨)層次分享,起初執行策略調整時,晨晨配合意願度不高,也會時不時提出「為什麼要這樣做?這樣做有好處嗎?」,面對這樣的提問時,先不急著否定提出的問題,試著理解孩子背後的情緒。當他問「有什麼好處」時,其實是在尋求動機。
- 任務切片(Task Slicing):他覺得作業寫不完是因為看到了「一座大山」。我們幫他把作業切成「小土堆」,一次只看三行,或者一次只完成一個小區塊。讓他感覺「這我做得到」。
- 縮短回饋路徑:對於 ADHD 或動機低落的孩子,「延宕滿足」太困難。初期我們先給予「即時回饋」,只要他完成一個小切片,立刻給予具體的肯定或小獎勵(好處)。先讓他動起來,再慢慢拉長給獎勵的時間,訓練他的持續力。
這套機制像是幫孩子的大腦安裝了 #煞車系統 與 #導航系統
在混亂的動能中,我們其實在幫孩子安裝大腦的「煞車系統」與「導航系統」。
對於全班,我們重點鍛鍊抑制控制(Inhibitory Control)。透過「高幣值」的引導,孩子在想插嘴罵人時,會為了團體分數或個人榮譽先「停下來想一想」。那一秒鐘的停頓,就是大腦前額葉在運作的證明。同時,透過午休與排隊的明確規範,孩子練習在沒有老師隨時盯著的情況下,進行自我監控(Self-Monitoring)。
對於晨晨,我們著重於任務啟動(Task Initiation)與目標導向的持續力(Goal-Directed Persistence)。當他問「有什麼好處」時,其實是在尋求動機。透過將大任務切碎,降低啟動的門檻,讓他大腦的焦慮感下降;透過即時回饋,讓他看見行為與結果的直接關聯,進而願意維持專注。這不是在寵壞他,而是在為他的大腦搭建鷹架,讓他從「外在誘因」慢慢過渡到「內在成就」。

從「吵雜聲」轉為有節奏的「討論聲」
經過調整,教室的噪音從「吵雜」轉變為有節奏的「討論聲」。 雖然衝動的火花偶爾還是會冒出來,但學生開始習慣看著黑板上的常規表自我提醒。老師發現,當「好好說話」被賦予高分價值後,學生在遊戲輸掉時,會試著吞下指責的話,改說:「沒關係,下次加油。」
而晨晨雖然偶爾還是會碎碎念,但在「任務切片」的協助下,他趴在桌上發呆的時間變短了。他發現只要寫完這一小段就能得到老師的具體稱讚,那種「我做完了」的成就感,讓他眼中多了一點光彩。老師也發現,原來「溫柔」不需要變成「軟弱」,透過結構化的規則與視覺輔助,她依然可以是那個白臉老師,但卻是一個「有界線、有原則」的溫柔引導者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